职业圈来说, 退役、换队都是正常的事情, 郧昀曾经也经历过队友的换队, 也见过无数人的退役, 他却没想到, 卢筱安如此热爱这个团体, 如此有天赋, 会是他们之中第一个退场的人。
但是,他无可奈何。
十七岁的年轻人,面对昙花一现的职业竞技和大学文凭, 往往是第二项更具有吸引力。它代表的是稳定的未来和社会大众的认可,郧昀有时候都在想,如果他妈妈还陪在身边的话, 可能他也不敢做出弃学离家的行为。
不是所有人, 都愿意承担风险去追逐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;也不是所有人,都愿意辜负家人的期望。
“学校选好了吗?”郧昀沉默片刻, 问道。
卢筱安看着郧昀, 他设想过这人会愤怒、会震惊, 却没想到郧昀面上仍是平静, 仿佛他只是在说离队休息几天而已。卢筱安说:“决定好了。”
“嗯, 那就好。”郧昀嘴角带了些笑,“有空的话再看看殷奇的安娜有没有问题, 如果太忙就早点回去准备准备……祝你学业有成,一路顺风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要走, 卢筱安忽然喊到他的名字。
卢筱安说:“有殷奇在, Are Men一定会更好。”
郧昀觉得这句话异常熟悉,就像他很久之前跟卢筱安说过的一样。他有过愤怒,却因为卢筱安的天赋认可了这位队友的存在,他相信十七岁的年轻人会拥有比他更加广阔的未来,只是从没想过,这个未来并不在职业生涯上。
“会的。”
三楼的白天经常能够听到康明的声音,他向来直播的时候会将门打开,以免错过郧昀回房时的脚步声。
“别走别走,我的龙刃还在燃烧!”康明的声音带着自娱自乐的兴奋,显然正在直播,而郧昀默默的放弃对面的寝室,走进房间,拖过椅子,坐在他的后面。
“怎么了?”康明转头看他,完全无视屏幕上方的激战。
郧昀瞥他一眼说:“认真点,别输了。”
久违的弹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变得更加兴奋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康明和DL同框直播,纷纷炸起一片欢呼,要求连播、连视频、连体。
“真是够了啊,连播连视频还好,连体什么鬼?!”康明话音中带着笑意,纵容这些卖萌的家伙继续嘻嘻哈哈的跳跃在屏幕上,“今天云云有点累,改天我们同步直播。”
他的善解人意贤惠贴心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嘲笑,屏幕里的高级弹幕明晃晃的挂在直播间正中,每个字都在谴责康明“得云忘粉”,撒娇卖萌要求亲亲抱抱不然脱离粉籍。
结果康明理都没理,专注的开麦报点配合队友,冲在前方大杀特杀,一看就是要速战速决。
郧昀坐在他身后,没说话,也没心情去关注更多的东西,屏幕上的画面都是他异常熟悉的,每一张地图的细节和角落他都跟队友摸索过上百次,比赛里的失误来回斟酌终于变为进步的基石,但是,跟他们一起进步一起奋斗的队友就要离开,他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的。
出国读书是条好出路,即使是跟社会脱节的郧昀,都见过那些留学生们从心底里扬起的骄傲,世界广阔无垠,越是行走越能明白更多的道理。
而不是困在一方屏幕,重复枯燥机械的训练,等待一场无法预料结果的比赛。
然后是,几年以后的退役。
郧昀忽然觉得,卢筱安现在走挺好的,这么骄傲的人,如果哪一天因为自身状态不能继续职业,可能会比现在选择了另一条路更加痛苦。
哪怕他们有过争执,郧昀也见不得热爱电竞的人潸然退场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了!”康明完全无视掉弹幕里面一片一片的挽留,果断关掉直播间,“云云,怎么这么早?”
一般来说,就算是战队休息,郧昀也会在楼下多玩一会儿,更何况,ZUM刚刚到战队没多久,更需要相识的人带着熟悉环境。
“殷奇实力挺强的,卢筱安也说他没有问题,只不过卢筱安他……”
郧昀话说到一半,顿住了。ZUM是康明接回来的,卢筱安的假是康明批准的,那么出国读书的事情,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。
“你瞒着我。”郧昀语气忽然低沉,心里升起被骗的气愤,“你知道卢筱安要退队?!”
郧昀这话一出,康明马上端正态度,说:“我没有……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。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郧昀的声音冷硬,带着谴责。
“我不是怕你难过吗?”虽然卢筱安讨人厌,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共同经历过磨难获得冠军的队友,郧昀的心不是石头做的,康明觉得,能将面对现实的时间拖晚一点比较好。
郧昀看着他,说:“我为什么要难过,读书是好事情,而且战队也拿到了冠军,卢筱安这时候走,还有殷奇跟上,给了AM充足的缓冲时间,他有更好的发展,去国外学习,以后就是高级知识分子,说出去也不会被人当成网瘾少年,我应该……”
——应该为他高兴才对。
他说着说着,声音就变低了,之前在楼下面对卢筱安时不愿示弱的情绪倾泻,眼眶里都染上雾气。
康明伸手抱住他。康明见不得郧昀眼里都是泪水的样子,却更不愿意他埋在心里,康明喜欢他在外的坚强,也喜欢他对内的软弱,这样,康明就能成为他的肩膀,让他毫无负担的卸下防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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